刚收录的 AI 工具,适合继续发现可用产品。
一个前亚马逊云服务员工在 Hacker News 上抛出一个问题:如果前沿模型已经这么强,OpenAI 或 Anthropic 与其卖 token,不如自己创办一批公司、用自己的模型做产品,收入岂不是高得多?他承认标题夸张,但问题是认真的:模型能力被商品化、价格一路往下掉,价值迟早更多落在应用层而不是"水电煤"层,那为什么还守着卖访问权这门生意?

68 条评论吵了起来,吵出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。
卖铲子、卖金子,还是开矿场
讨论里有人用苹果应用商店打比方:苹果没有自己开发商店里的每一个 App,它对每笔交易抽成,不用操心哪个游戏会扑街、哪个工具没人用。卖 token 的逻辑一样:你卖访问权,相当于向所有试图用你的模型创业的人收租,成功的交钱,失败的也交钱,而你不承担其中任何一家的经营亏损。
有人把这层意思说得更直白:你没启动的软件项目就不会失败;但如果你能把 token 卖给一个注定失败的公司,那对你来说就是纯利润。
也有人搬出"卖铲子"的比喻,反问:如果铲子这么好,为什么不自己去挖金子?随即就被纠正了:卖铲子的是英伟达,OpenAI 的位置更像是用铲子替人挖矿、按铲数收费。它处在英伟达(硬件)和终端应用之间,既不造芯片,也不直接面对最终用户的业务风险。
这套逻辑里,风险结构是核心。自己做应用,要承担产品方向、市场竞争、运营投入的全部风险,赢家通吃但输家也是自己;卖访问权,所有下注者的筹码都经过你的手,无论他们押对押错,你都收到了钱。
另一派的反驳同样尖锐:这些公司急需收入,可支撑的时间比外界想象的要短,通过长时间运行的智能体多卖 token,是目前唯一被证明能带来增长的路径。换句话说,不是不想做应用,是现在必须先把收入跑起来,才有资格谈下一步。
收入曲线:收租确实在赚钱
数字印证了"收租"这条路的速度。
OpenAI 的年化收入从 2026 年 2 月的约 250 亿美元,升到 8 月超过 400 亿美元,再到 9 月末接近 700 亿美元。七个月里翻了将近三倍。2026 年第三季度,它新增的消费者收入就超过了 2025 年全年,同期企业业务收入翻倍以上。作为参照,2025 年全年它的账面收入约 130.7 亿美元,经营亏损约 209 亿美元。亏损仍然巨大,但收入增长的斜率已经变了。
不过 OpenAI 的收入结构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:据 SemiAnalysis 拆解,到 2026 年第二季度末,个人用户订阅约占其收入的 40%。按第三季度末接近 700 亿美元的年化收入粗略估算,仅订阅部分的年化收入就在 280 亿美元左右。OpenAI 的主要收入来源其实是面向消费者的订阅,而不是按 token 计费的接口调用。Altman 在 2026 年 1 月说过,外界常把 OpenAI 等同于 ChatGPT,但扩张主力其实是接口团队,过去一个月新增逾 10 亿美元年化收入"完全来自接口"。这话放在当时成立,但整体盘子里,订阅的分量仍然更重。
真正靠卖 token 赚钱的是 Anthropic。2026 年第二季度它的收入超过 115 亿美元,其中约 75% 到 85% 来自企业级接口按量计费,个人订阅仅占约 5%,折算下来不到 6 亿美元。按量卖 token 是它的绝对主力。Anthropic 的年化运行率从 2025 年底约 90 亿美元增至 2026 年 7 月底超过 650 亿美元,约 7.2 倍;仅从 5 月的约 470 亿美元到 7 月底,两个月就增加了约 180 亿美元。
两家公司用不同的方式验证了同一件事:向使用模型的人收费,增长可以非常快。
模型替你开公司?还差得远
帖子里也有人认为问题本身就不成立:模型的能力还没到那个程度。写软件只是经营企业的一部分,其他环节都存在瓶颈,经营 1 家公司比经营 100 家公司容易得多。大模型普遍缺乏判断力和长期自主性,自主运转一家大型复杂企业根本不在当前能力范围内。
研究机构 METR 的测算提供了一个量化参照:2023 年以来,前沿智能体在 50% 成功率下能完成的任务时长约每 129 天翻一倍。GPT-4 对应的任务时长约为 4 分钟,到 2026 年 4 月发布的模型,最大估计约 1 天量级。三年时间,能力增长了约 360 倍,但绝对值仍只是"一天"。论文作者也写明,这些数字只是对基准测试成绩的外推,并不能确定智能体何时能可靠地开发和维护完整的软件产品。
从 4 分钟到 1 天,进步显著,但 1 天和"经营一家公司"之间的距离,不是再翻几倍能填平的。公司需要在不确定环境里持续做出无法预先定义的决策,这和在基准测试上完成限定任务是两类问题。
所以 Hacker News 上这场讨论的落点其实是:模型公司不下场做应用,首要原因不是模型不够强,而是卖访问权的风险结构更优。模型还不够强,只是一个额外的、独立的事实。
收租者开始惦记租户的生意了
卖访问权赚得快、风险小,但这条路有一个内在的张力:如果应用层才是价值最终沉淀的地方,收租者能一直只收租吗?
几个动作显示边界已经在松动。
Altman 在 2026 年 1 月把接口业务称为"扩张主力",强调的不只是增速,还有战略重心。接口是比订阅更靠近企业客户具体业务的位置:你知道谁在用、用多少、用来做什么。
讨论帖里有评论提到,这些实验室已经开始派前向部署工程师驻场,帮客户把模型落地到具体业务里。驻场工程师意味着模型公司不再只提供一个接口端点,它开始介入客户的工作流程、接触客户的数据和业务逻辑。这已经不是纯粹的"卖水电煤"。
OpenAI 首席财务官 Sarah Friar 在《The OpenAI Podcast》里提出过一个更激进的设想:如果模型被授权用于药物研发并产出畅销药,OpenAI 按药品销售收入分成。她称这类共担风险、共享收益的结构可能成为未来的支柱。这个设想把模型公司从"按用量收费"推向了"按成果分成"。按用量收费,你不关心客户赚不赚钱;按成果分成,你和客户的利害绑在一起了。
类似的结构已经在落地。据富士通 2026 IR Day 资料,富士通与一家欧洲汽车厂商的 AI 活用咨询项目采用"固定费用+实施费+与销售额扩大、成本削减等业务成果挂钩的成功报酬"合同;另一个与大型物流企业合建的共同输配送平台,则按合同成立数和销售量百分比计费,物流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增长直接与平台方分享。Friar 的设想不只是设想,按成果分成的合同安排已经有人在签了。
这三个动作的方向一致:从卖标准化的访问权,向参与客户的具体业务、分享业务成果靠拢。收租和经营之间的那条线,正在变得模糊。
700 亿美元年化收入之后
回到 ex-aws-dude 的问题。他的直觉没有错:如果模型是核心能力,只卖访问权看起来像是把最大的利润留给了别人。但讨论帖里 68 条评论拼出的图景比他预想的复杂:卖访问权之所以是当前的主赛道,不是因为这些公司没想过做应用,而是这个位置让它们向所有尝试者收费,包括那些注定失败的项目,自己不用承担一分钱经营亏损。OpenAI 接近 700 亿美元的年化收入和 Anthropic 两个月膨胀 180 亿美元的运行率,都在印证这条路的效率。
只是,收租者已经开始伸手了。驻场工程师、接口团队作为"扩张主力"、按收入分成的设想,每一步都在把模型公司从基础设施层往应用层拽。Friar 描绘的那个画面里,OpenAI 不再只是卖 token 的,它变成了药物研发的合伙人。
到那一步,ex-aws-dude 的问题就不再是"为什么不自己开 100 家公司",而是"它会选择在哪些公司里坐到牌桌上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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